四川九寨溝・黃龍 紀行

木板橋面隨著腳步輕輕晃動，欄杆上繫著一整排火紅的綢帶，在山風裡颯颯作響。橋下岷江水色碧綠，湍急地往下游奔去，遊客排成長長一列，扶著繩網一步步挪動。聽說老一輩人過橋靠的就是這份晃悠的膽量，自己踩上去，才真正懂那種又緊張又想笑的心情。走到橋中央往下一望，才發現自己也成了這張明信片的一部分。

紅色橋墩下探出一顆顆青銅龍頭，鱗片被江水濺得發亮，張著嘴像是隨時要噴出水來。橋上遊人來來往往，很少人低頭注意這些藏在欄杆下的小心思，鏡頭一對準，龍頭的凶猛神情才真正顯現出來。內江的水就從龍口下方湧過，翻著白浪，聲勢一點也不輸剛才的魚嘴。多看兩眼才發現，連橋墩都捨得雕成這樣講究，川西人對這條江的敬意，藏在每個細節裡。

夜色已經整個罩下來，廣場上突然被一片鮮豔的藍紫色晃花了眼——一群羌族阿姨穿著繡花長袍，牽著手繞圈跳著鍋庄。霓虹招牌把整條街照得又亮又熱鬧，路過的遊客忍不住停下腳步，也跟著節奏晃了晃肩膀。聽說這是茂縣人晚飯後的日常，不是特意表演給誰看的。看著看著，才驚覺這一天從都江堰的江水聲，走到了茂縣的鼓點聲，中間隔了整整一個下午的山路。

雨絲飄著，眼前這片淺灘讓水流四散成一條條白色細線，在滿是青苔的岩盤上竄來竄去。棧道邊幾株新綠的松樹被雨水洗得發亮，撐傘的遊客沿著棧道慢慢移動。還沒看到真正的瀑布，光是這片碎浪翻湧的灘石，就讓人猜到再往前走會有多壯觀——這裡已經是珍珠灘的範圍了。

水流順著木製水車不停轉動，帶動上頭那顆銅製轉經筒，喀啦喀啦地一圈圈轉著。廊柱上掛著一整排藏式經幡，紅黃藍白綠隨風翻動，跟旁邊嘩嘩作響的溪水聲混在一起，格外有味道。原來這裡是樹正寨，水力與信仰在這個小小的木亭子裡合而為一，讓人忍不住多停留看了幾圈。